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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汉:中国人挑战大陆漂移学说

 6次赴南极考察,为中国争得南极冰盖最高点,刘小汉——

中国人挑战大陆漂移学说

http://www.thefirst.cn/   2008-5-714:43:27

 

■人物档案

  刘小汉,1948年生于哈尔滨,在北京长大。地质学家,中国极地研究专家、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博导,现任中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副所长,曾经6次赴南极考察。1984年参加中国首次南极考察。1998年率队一行四人第一次成功攀登南极格罗夫山,成为世界上第一支进入该地区的科学考察队。1999年再次率队成为首位进入格罗夫山考察的科学家。15年前,在国际科联南极科学考察委员会上,和秦大河一起为中国竞争到冰盖最高点“DOME—A”考察项目,使中国人拥有了登上南极最高点的权力。



 

  刘小汉的酒量有点吓人,谈笑间,10瓶啤酒下肚,看不出任何反应,脸都不带红的。他的家中有台扎啤机,每次从啤酒厂要三大罐生啤,150升。一周后,它们会被喝得干干净净,刘小汉夫人的酒量,和他差不多。好几次,电话打到啤酒厂,让他们再送3罐来,啤酒厂的人都困惑地说:您是哪家饭店啊?
  谁也看不出刘小汉已经57岁了,已经到了可以被叫做“老大爷”的那个年龄。每天沉浸在实验中,他甚至很难有接受采访的时间。2008年5月4日,刘小汉作为“天通苑社区大讲堂”第一期嘉宾,为邻居们讲述了6次南极探险、穿越地球三极的传奇人生。当晚,在天通苑的论坛上,一名ID写下了这样的话:真没想到,这么著名的科学家,竟然和我们一样住在天通苑里……

“老汉”的儿子叫小汉

  我父亲是老革命家刘志汉,名字写成连笔,特别像“刘老汉”,所以从延安时期开始,他外号就叫“老汉”,后来有了我,干脆起名“小汉”。别人都是“大汉”,我当了一辈子“小汉”。
  我初中、高中都在北京101中上的,“文革”中,我父母被打倒了,借着“大串联”的机会,我先去大寨劳动了半年,后到北京南口机车厂干了半年。1967年夏天,我跟着别人先到西宁,后上拉萨,坐火车到西宁时身上就没钱了,扒货车上的青藏高原,过唐古拉山时,坐在卡车顶上,差点冻死。
  第一次上西藏待了3个多月。不久,我又回到西藏,在堆龙德庆县插队。那时知青早上是两团糌粑,晚上一点米饭咸菜,每天干农活,在高海拔地区,总感觉吃不饱,好多人受不了,我算坚持下来了,这也为我的身体打下了基础,以后到南极、北极,我都算是比较壮的。
  插了两年队,我调到地质队工作,成了钻井工,在可可西里找石油,都是无人区,长年住帐篷,条件艰苦。油倒是找到了,总共才几桶,没开采价值。
  两年后,我作为工农兵大学生,考进了成都地质大学石油地质专业。我在“文革”前基本上完了高二,成了学习尖子,又是北京人,因此在学校里当了无数的官,什么足球队长、广播站站长、学生会体育部部长……毕业时我想回西藏,但学校和我原单位抢了很久,最终把我留在成都又教了3年书。

改革开放后首批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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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8年,国家开始招收第一批研究生,那时我在外已经待了10年,想回家,就考上了中科院著名地质学家张文右先生的研究生。不久,国家又招考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公派留学生,我又考上了。当时先安排年龄大的出国,我年龄小,等了1年多,最后安排去法国。法国、瑞士在地质学上算一派,美国算另一派,都是地质研究最发达的国家之一。
  我在巴黎第七大学(郎盖多克科技大学)做实验,到马赛的蒙彼利埃大学听课,师从当时世界上顶尖的地质学家马托埃。刚开始语言不通,上课根本听不懂,非常痛苦。那时所有生活费用都是中国使馆支付,只要你在校外租的房子比校内便宜,使馆也允许。我就搬到法国人家里住,法国人和中国人一样,子女都出去工作,家里只有老夫妇,我和他们相处得非常融洽,这对提高语言帮助太大了。而且,公派留学生不允许打工,一个月30法郎零花钱,合4杯咖啡,当时一法郎相当于人民币两毛多。
  我在法国待了4年,1983年拿到了博士文凭。回国头半年,主要是到处去讲学,忽然接到通知,说中国要去南极考察,让我做好准备。
 
中国没能登上南极点

 



 
  挑选第一批赴南极科考人员,主要看语言能力,我刚从国外回来,有点优势,我的身体状况较好,此外,我父母当时重新出来工作了,我的家庭出身又算是好的了,所以被选中。
  第一批南极科考的有六七十人,多数是工程建筑人员,科学家只有10名左右。到了南极才发现,我们最初选择的长城站地址被乌拉圭让前苏联拖了两个大集装箱放在那里,先占了。长城站在乔治王岛上,没进南极圈,叫小南极,不到10平方公里的面积,共有7个国家的科考站。没办法,我们只好派直升机现找地方,最终选择了现在的站址。
  虽有《马德里公约》规定不能在南极开矿,但当地球其他地方的资源逐渐枯竭时,开发南极是早晚的事,这就可能涉及权益归属的问题。所以各国都在南极找没别家的地方建站,这样就能独享一大片地方,并单独进行研究,形成成果。这些成果从理论上说,应该全球共享。南极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还是地球上最大的蛋白质库。
  1988年我国又建了中山站。而有个流行的说法,说中国已成功穿越了南极点,其实是错误的。南极有两个极点,一个是地理极点,美国在这里有站,一个是磁极点,给法国站占了。南极的规则就是,人家有站,你也就不能去了,所以中国从没有登上南极点,一些中国科学家以个人身份去美国站、法国站待过,那不代表国家行为。去年凤凰卫视拍了个片子,叫《穿越两极》,讲南极点如何如何,那是电视节目,不是事实。
  不过,中国即将在南极另一个极点建站,就是南极冰盖的最高点,即“冰穹A”,15年前,我和秦大河在国际南极科学研讨中,为中国争取到了在“冰穹A”上的权益。“冰穹A”有两个突出的价值:首先是可以打到南极洲最深的冰芯,从而对地球既往气候有更深入认识,在此采集的冰芯可能包含了100万年以上的气象信息;此外,“冰穹A”对天文观测很重要,目前,中国在“冰穹A”上的研究居世界领先地位。
  还有一点,目前人类在南极测到的最低温度是俄罗斯东方站测出的零下89.6摄氏度,如果在“冰穹A”上测量,应该能刷新这个纪录。

质疑大陆板块学说

  南极科考的更进一步是进内陆考察,特别是进入东南极大陆,这里98%以上的区域长年被冰雪覆盖。1998年,我和另三名科学家从中山站出发,第一次远征格罗夫山。格罗夫山是国际第三次极地年(1957年至1958年)上被发现的,而人类目前发现的90%的陨石来自格罗夫山及南极其他地区。
  在南极大陆,最危险的是盖着雪冰缝,有的冰缝很宽,车一旦上去,就会掉到平均2000多米的深渊中。还好,我们很幸运地到达了格罗夫山,并找到了陨石。以后,我又去过北极和青藏高原,可以说地球三极点我都跑过了。
  我国是1995年开始对北极进行科学考察的,并在北极点上插上了五星红旗,我在北京负责考察活动总指挥。北极的自然条件比南极好,不那么冷。中国在北极的科考站建在挪威的斯瓦尔巴岛上,这里有很多国家的科考站,生活条件等安排得比南极好多了,因为有挪威政府负责后勤,但收费比较高,在科考站住一天相当于在北京住一天五星级宾馆。
  以后中科院成立青藏高原研究所,过去中国在青藏高原研究方面落后国外很多,这几年我们有了长足进步。我去了青藏高原多次,当年在这里还插过队,也去珠穆朗玛峰考察过,就我们目前的研究成果,我认为大陆漂移学说存在问题,目前正在实验分析阶段,如果我们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可能会是一个非常大的成果。
  中国目前在南极的研究上,已经居于世界领先地位,而在青藏高原的地质研究上,也有了长足的进步,5年到10年的未来,我们肯定也能达到世界领先的水平。

■对话刘小汉

南极冰盖如果融化,北京都会被淹没

  竞报:你为什么选择地质专业呢?今天很多人认为这个专业太辛苦而不愿意去学。
  刘小汉:我小时候也不愿干地质,我小学一个同学的父母都是干地质的,每到周末都无法回来,那个同学一到周末就哭,所以我发誓长大不干地质。但后来到西藏插队,进了地质队,当了工农兵大学生,等于是人生推着我最终干上了地质这一行,不完全是个人选择的结果。

  竞报:在南极,你感到过恐惧吗?
  刘小汉:当然感到过,南极大陆布满了冰缝,上面覆盖着雪,看上去只是略微凹下去一点,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可雪地摩托的速度是比较快的。有一次我骑着雪地摩托在前面探路,当时没注意看路,结果一个4米多宽的冰缝就在我身边,我的摩托把上面的雪震塌了我才看见。更麻烦的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糊里糊涂进了冰缝区,周围全是冰缝,没办法,只好找一条最窄的,加大油门冲过去,那条冰缝也就1.5米左右宽,那是我一辈子感到最恐惧的一次。

  竞报:经历这样的生死考验,一般人下次就不再去了,为什么你6次去南极呢?
  刘小汉:确实有人去了一次,以后打死也不去的,可能是我这人忘性大吧,没多久就给忘掉了。

  竞报:在南极,这样危险的情况经常发生吗?
  刘小汉:经常发生,还有一次我们两辆雪地摩托上山,结果来了暴风雪,我们必须马上撤回雪地车里,但我的摩托发动不起来了,我让那辆摩托先走,当时大家都知道,这样的话,我们这辆摩托上的两个人都会冻死。幸亏另一辆摩托的技师水平很高,他马上判断出是喷油嘴被堵塞了,因为燃油中可能会有少量的水,水一旦被冻住,就会堵塞油嘴,但如何才能让喷油嘴迅速畅通呢?恰好同车的一个科考人员生活比较“腐化”,长期带着保温杯,其中还有大半壶开水。我们几个人拉开衣服挡住风,然后一点点把热水洒到喷油嘴上,这样化开了里面的冰粒,这壶开水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竞报:目前在国际上,中国的南极研究居于什么地位?
  刘小汉:应该说是国际领先水平,但我们也受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压制,我们写出来的论文,人家看都不看,有时同样的成果,我们先提交他们却不发表,而美国人做出来了,即使比我们晚很多,却能得到发表。不仅中国科学家遭受这样的不公平待遇,日本科学家也遭受这样的待遇。

  竞报:南极离中国这么远,科学考察它是否有意义?
  刘小汉:当然很有意义,首先是权益问题,许多国家在南极建站,但并不科考,只是为了加入南极条约体系,这样将来可以享受到更多的权益;第二,许多科学研究必须在南极做,比如天文、气象、地质等。最起码一点,今天科学界都在研究全球变暖的话题,如果南极冰盖融化,海平面将上升几十米,那么北京都会被淹没,这还不值得我们关注吗?
分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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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08 19:52